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鍾昀禛那瞎子察覺到祭品的異動,手中又甩出兩根竹籤釘穿晚陰的肩胛骨,他踏著白骨階梯一步步往上走去,詭笑道:「陰神,你禍害六界蒼生,罪孽深重尚不自知,可惡至極!如今這千人怨,萬人恨的滋味如何?」

晚陰心跳倏地一停,悲憤道:「無恥小人,見同伴落難不救也要殺我,竟視他人性命如草芥!你一開始的目的,原本就是陰神祭吧?」

鍾昀禛揚眉一挑,沒有正面回答她的問題,只陰陽怪氣道:「現在百人誦咒完畢,你體內怨戾纏身,已是萬劫不復,不如便由鄙人親自送你一程吧!」

瞎子白目閉闔,兩手翻轉,左右各聚合陰、陽炁。在快接近頂端祭壇時,鍾昀禛面目陡然陰狠,雙臂抻長,運足十成十的功力對女孩發出致命一擊。

千鈞一髮之間耳膜撕裂,氣勢恢宏的一聲巨嘯如驚雷劈下,仰頭一看,但見一座黑壓壓的大山從天而降朝二人壓來,白骨祭壇頃刻碎裂成齏粉。

恍惚間,晚陰如同掉進了一塊軟綿綿的白雲上,她的雙眼進了粉塵難以睜開,隱約感知到周圍有人在打鬥。

黑球口吞山河的呼吸聲貫徹始終,時而夾雜威力無窮的刃空破風的響動,她用血污遍布的手背揉搓雙眼,努力睜眼后,發現自己掉進一個灰白朦朧的塵埃世界。

頭頂無數細碎的粉末唰唰飄落,宛若年終冬末坐在啟宿山的崖巔,最後一次和哥哥一起看的那場小雪。

哥哥披光踏風飛上絕壁懸崖,脫下披風蓋在自己身上,滾雪飛花,落得人間銀裝素裹,景色美不勝收,她卻坐在枯木上舉頭遙望神明。

神明周身裹挾一身清冷寒氣,搖頭抖落眉宇晶瑩碎末,佯裝生氣道:「晚兒,找遍了啟宿山,原來躲在這裡看雪呀,叫哥哥好找一通!以後沒有允許,再亂跑出去我便生氣了!」

「哥哥,千萬不要生我的氣,晚兒錯了,晚兒不該亂跑……」

晚陰遍體傷痕纍纍,氣力枯竭,早已身心交瘁,身子一軟,倒在腌臢污穢的灰垢中,像輕盈的塵埃從天空飄零於泥土。

她呼吸急促,雙眼凝視前方,隱約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,像一道溫暖的光,從明亮舒朗的天空射進地底的陰暗罅隙里,喚醒深埋地底,沉溺夢境不醒的種子。

茫茫濁世,蒼生萬物沐浴陽光恩澤,她希冀不多,只苛求豐潤一點余惠,如此,便已心滿意足。

太陽出來了,橘黃色的光芒穿透霧靄與風煙,那個清雅絕塵的白影如驚鴻翩然飄來,與天地渾然一體,猶似融在一缸渾濁的顏料水缸內。

出淤泥而不染,濯清漣而不妖,渾濁的世界吞沒不了他,反將他襯托得更明亮光鮮。

「晚兒!晚兒!你怎麼了?」

有人在一遍遍地呼喚著她的名字,晚陰已粘連在一起的眼皮勉強眯起,於是從縫隙中看清了那張惶急不安的臉。

她看見枯陽的那一刻本來想哭的,但不知怎麼的卻笑了起來,無比期待他來,同時又畏怯他來。

她想最後再見哥哥一面,但不希望哥哥看見自己這副傷痕纍纍,狼狽不堪的模樣。

晚陰顫巍巍地伸出手,小心翼翼地拉了拉枯陽的袖子,問出了一直想問的話:

「為什麼哥哥一生下來便是天地之主,倍受眾人敬仰,獨享無上尊榮,而我一出生便註定是讓人深惡痛絕的禍害?我不懂,為什麼我明明什麼都沒有做,卻要被打上十惡不赦,奇恥大辱的標籤?」

枯陽眼眶通紅,本欲緩緩蹲下身子,膝蓋一酸,哐當跪下一膝。

他手指顫抖地撫摸著妹妹凌亂的青絲,那副無喜無憂的面色變得五味雜陳,心痛道:「那是因為哥哥奪走本屬於你的榮耀,都怪哥哥……都怪哥哥!」

「沒關係,我不怪你。」

晚陰喘了口氣,體內那道霸道的亂息平復不少,她幾度嘗試撐起身子均以失敗告終,大約是身上插著的六支竹籤阻礙了她經脈運行。

「你別亂動,哥哥替你療傷。」枯陽用手摁住了她,生怕她傷到分毫。

可事實上,她已經遍體鱗傷,神魂重創,不在乎那疼痛多個一點半點。

「哥哥,你不用管我,我自己來。」

晚陰蒼白的唇瓣拉扯出一撇慘淡的笑,她平靜地當著枯陽的面做出讓他目瞪口呆的事——徒手生生拔出扎穿四肢與肩胛的竹籤!

鮮血潺潺浸透軀體,可這小姑娘眉頭也不皺,全過程一聲不吭,疼了也不知道喊一聲,和以前那個愛哭鼻子,隨時隨刻都想找哥哥的黃毛丫頭判若兩人。

枯陽眉尖猝然一凝,這簡直比要了他命還痛苦!他一直視若珍寶的東西被人隨意踐踏如泥,天真爛漫的小姑娘再也一去不返,而今在他面前的,是飽嘗世間苦難,靈魂受到詛咒而變得污濁不堪的墮落罪神!

「哥哥,我們回去吧,我再也不會偷偷跑出來了。因為,我討厭這個世界。」

晚陰平靜地站起身,此時她身體的知覺變得麻木,面部肌肉舒展不開,使她的笑容有些勉強和刻意。

「可是,你說過你最喜歡這個世界的啊……」

枯陽哽咽了下,說話的聲音變得暗啞,好像喉嚨剛剛吞下一把碎石渣子,每說一字,就要被扎一次。

「不,我討厭。」晚陰垂下眸光,語氣冰冷,果斷而決絕。

有一瞬間,枯陽以為自己幻聽,因為小姑娘的聲音很奇怪,如同站在他面前的是另外一個他不認識的人。

那是一個看淡世間人情冷暖,滄桑消頹的成年人,或者說成年男人?!

「晚陰……你……」

枯陽雙眼瞪大,瞳孔猛一顫動,兩腳不自覺地往後退了一步,他之所以會如此震驚,是因為他的妹妹突然變得有些陌生,陌生到他差點不敢認!

就在晚陰站起來的一剎那,她的身體發生了巨大變化,身體軀幹以驚人的速度瘋長,四肢霍地增長一大截。

小姑娘纖弱的臂膀和小巧的雙腿變得緊實有力,健碩的肌紋肉理將衣裙撐滿。

她面容變得眉宇英朗,那對眸子漆黑如夜,臉上還保留著一絲女人原有的秀氣,但她全身上下已不是女性的正常體格。

晚陰周身披覆黑戾,頃刻黑甲加身,骨架擴增超出不止一倍之多,甚至比尋常男性還高出一個個頭!

枯陽驚詫地仰起頭看著面前的魁梧『男子』,不知想說什麼,唇瓣顫慄,話語卡在喉嚨里吐不出來。

。 「彼此彼此,陛下心胸狹隘到令我失望透頂。」厲沅沅回擊的太過平淡,以至於司馬嬡都看不下去了。

只見司馬嬡一個跳躍擋在他們二人之間,頤指氣使地對着司馬燼就是一通教育:「皇兄,她一沒占你的的人,二沒搶你的的錢,三沒奪你的權,這麼污衊個女兒家是不是太小家子氣了。」

誰知司馬燼不依不饒地接過話茬,嘴巴一張一合著,指著厲沅沅鼻頭,不容置喙道,「她,千不該萬不該就是佔了朕的人。」

他的人……厲沅沅恍然大悟,原來罪魁禍首還是白非墨。

厲沅沅輕輕對上迸發怒火的雙眸,似若釋然:「其實,我也可以和你公平競爭。就是不知道,烏有國的陛下輸不輸得起了。」

司馬嬡不知是真心還是虛情,特別老實地交代「我皇兄沒輸過誒……」

「喲喲,看來嬡公主還不知道—」厲沅沅故意頓了一下,放肆乖張的笑容掛在臉上,「陛下為什麼灰溜溜地縮在裏頭不肯出來呢?」

司馬燼臉色很不好看,操著不低的重音強調自己因為政務繁忙才沒有出門,並不是厲沅沅說的輸了無顏見人。

「行吧,您是陛下,我怎麼好拆台呢。」厲沅沅笑眯眯地躲在司馬嬡身後,上揚的嘴角快翹到天上去了都。

卻不知,司馬燼坐在龍椅上這麼些年,連一個前大臣都沒給過他眼色看,偏厲沅沅熱衷挑戰權威。

「讓開,朕要好好管教一下這個奴才。」

「我可不是一般的奴才,你是不是得看看我的上頭有誰罩着?」厲沅沅可喜歡看司馬燼吃癟又無可奈何,抓准了他對白非墨圖謀不軌,而最快速接近白非墨的手段便是儘可能討好自己,而不是直接熱臉貼上去,誰知道會不會大手一揮「沒門」。

「阿沅,你這是把自己比作狗了……」護犢子的司馬嬡未想過厲沅沅會自貶身價,有一句話怎麼說來着,打狗也得看主人。

「呃……我書讀的少,反正話糙理不糙。」這種操作的確讓人窒息,但她也絕不會產生收回來的念頭。

「朕就給你個將功折罪的機會,去砍一籮筐竹筍,剝乾淨了,明日天黑前放在宮門口。這事兒,便過去了。」司馬燼哪裏是在給自己找台階下,實打實地是在坑她啊。

「世人都說雨後春筍,春天才會有新鮮可口的竹筍吶,陛下你是要強行讓時光倒流?」厲沅沅不多的生活常識終於派上了用場。不論司馬燼什麼意見,總歸她扔出一個鐵證一樣的事實——若是那人極力否認或故意視而不見,只好自認倒霉了。

「皇兄,皇庭僅有一處有竹子,那可是——」司馬嬡想的卻是其他,反是引起了厲沅沅的好奇心。

「是什麼?」厲沅沅忙着追問下去,嬡公主今日第一次見,卻不是個嬌生慣養的皇家公主,身上有一種難得的親民光環。

「沒什麼,你去不了的。」司馬嬡不願再憶起兒時的恐怖過往,只是搖頭嘆氣。

關於烏有皇庭的竹園,有諸多難以描述的謠言。

有人說,是開國皇帝司馬寅的屍首長久得不到安葬,每逢雨季,連續七天的夜晚,整個皇庭上空都瀰漫着幽怨;

也有人說,是某位含冤而死的美人鬼魂終年不散,每到秋季,連續十五日的白天,整個皇庭都被籠罩在哀嚎中。

一個是讓人夜不能寐,一個是讓人白不能枕;一個比一個全身發怵,一個比一個聳人聽聞。

而今日,恰是秋分。

那明日,光是滿皇宮的哀嚎聲,都足以叫厲沅沅苦不堪言,直捂耳朵喊救命。

「可是——為什麼我要聽你的?」厲沅沅沒認為自己哪裏做錯了,也不認為哪句話犯了禁忌。

【Di

g!宿主按照要求去做,才能拿到地圖走出烏有國。】

系統這麼個點撥,厲沅沅驚了:好傢夥,一邊兒和我合體,一邊兒給我埋雷。是個狠人,一山還比一山高!

【嘻嘻!謝謝宿主誇獎!】

系統皮笑肉不笑地收下「謬讚」,厲沅沅此刻是知道它在哪裏也沒辦法下手。

「嬡公主說的竹子,就那一個地方?那地方又在哪裏?」厲沅沅知道沒有回頭路了,遂迎著困難勇敢向前。

切!不就是拔筍子,剝筍子,還能難倒我這個萬能小達人?

厲沅沅絲毫不把這等小事放心裏,在她看來,就和吃飯夾菜是再簡單不過的。

「朕會帶你去一次,至於是留在那裏,還是先回來次日再去,隨你。」司馬燼對她不眨眼就應了自己,內心無比興奮——可算逮著機會治她了。

「皇兄!阿沅遠道而來,我們是不是有失待客之道?」司馬嬡是個善良的女子,哪怕是第一次和厲沅沅相見,仍是一味想拉她離開。

「古粵,看好嬡公主。少了一根頭髮,你的婚事就黃了。」

司馬燼每每叫來古粵,都是一個黑影從不知名的角落竄出來,又一個黑影帶着另一個人竄了出去。

「這麼好的工夫,可以教我么?”在古粵飛走的半空下,厲沅沅對着團黑影許願,儘管知道不可能,萬一見鬼實現了也是個小確幸。

」白日夢都不要做。「司馬燼一句話打回了現實,就她那小身板,還想學飛檐走壁帶人跑,真當他的侍衛是吃素的。

」我拿小心心和你換可以嗎?「相比於能不費藍耗的移動方式,厲沅沅還是願意拿不值錢的獎勵作為交換的。

當然,這種交換馬上被否決了。

「再不走,鬼魂就都出來了。」司馬燼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走出了宮門。一個龍袍的男子背手臨風而立,飄曳在風中的長發令她有一瞬間的錯覺。

不,他是司馬燼。

對,白非墨是紫眸;不對,我怎麼想起不該想的人了。

一個差點要了她命的俠侶,厲沅沅還沒想好要不要繼續跟他一塊兒完成王者難度的任務。

「來了來了,你等我下。」厲沅沅使勁兒晃了晃腦袋,努力藏起對某人的思念,裝作漠不關心的樣子,兩步並三步跟上司馬燼的步伐。

「那處竹子,有什麼不一樣?」厲沅沅剛才根本沒仔細聽司馬燼的話,什麼「鬼魂」,也只是覺得他是在嚇唬自己。

「沒什麼,就是秋天嘛、又下雨,晚上不會那麼寧靜。」司馬燼沒打算一五一十告訴她皇庭內竹子的背景,巴不得她上當吃虧被嚇破膽,直接哭爹喊娘,畫面好不唯美。

「我怎麼覺得你在說謊?大丈夫講故事,還要藏起來一半,是留着過年嗎?」厲沅沅又不是真傻,直率歸直率,傻缺歸傻缺,關鍵時候還是挺能區分孰好孰壞的。

比如司馬燼,這傢伙一直就沒安好心——哪裏有天子在河裏洗澡的,然後把她一個人扔在鳥不拉屎的無極宮老半天;甚至蹴鞠圍場都想叫她出盡洋相。

這麼一對比,厲沅沅更加覺得司馬嬡和司馬燼是沒有血緣關係的兄妹了,一點兒都不像,哪兒哪兒都比皇帝好。

「我可沒有閒情逸緻編故事。」司馬燼滿不在乎的口氣,讓厲沅沅很是不爽。

她忽然冒出個大膽的想法:我能不能打暈他,在竹林裏頭順便閹了。

【請宿主謹慎行事,拿完地圖再做,也不遲。】

厲沅沅好不容易產生有動力的事情再度被系統扼殺在搖籃中,畢竟司馬燼沒說地圖的事情,會不會是系統在騙她呢。

【請宿主放一百二十個心,本系統以人格保證,一籮筐剝好的筍子放在宮門口,屆時一定有張地圖雙手奉上。】

「可……」一個字還沒說完,厲沅沅就被司馬燼摁在了牆上,緊緊捂住她的嘴巴。 眾人一驚,紛紛退後幾步,咳嗽幾聲看著面前出現的黑袍人。

「你是誰?」

瑭天伸出的手掌突然收回,眉頭一皺。突然出現的黑袍人給他帶來了極大的壓迫感,這種感覺只在自己的團長身上感受過。

「此人是誰?」

「好強的壓迫感!」

「好奇怪的感覺?」

「他的修為全部展露出來了,為何我還是感覺有些模糊?不應該啊!」

瑭天身後的眾人非常疑惑,面前的黑袍人雖然帶給他們壓迫感,但是他們還是感受不到黑袍人真實的實力。

瑭天實力為化靈境,身後的眾人驚疑談話聲自然聽見,隨即眯著眼睛仔細地感受黑袍人一番。

驟然間,瑭天身體一震,哆嗦著嘴唇說道:「煉體期中期!化靈境前期實力!」

此話一出,他身後的小弟腦袋彷彿被重鎚砸過,轟的一聲響。

就連韓正非這方眾人也目瞪口呆,直接怔住。他們從來沒有想過竟然會有化靈境前期實力的高手前來。看樣子,應該是幫助他們的。

「此人是誰?」

「不知道瑭天說的是否如真,我腦海中明明收到了那人實力全部展露消息,但就是感受不清,太難受了!」

「呼,應該是我們實力太低了,無法窺測其實力!」

「應該是的!」

韓正非身後的成員都在讚歎黑袍人實力高強,只有他吐出一口氣,看著黑袍人的背影不知為何有些激動。